莫初心和蘇亦琛站在玻璃牆外,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但是婉兮的抗拒他們看得分明。
鄭野蹲下身,試圖在與婉兮解釋什麽,可越是解釋,婉兮越抵觸,最後直接委屈的大哭。
“嗚嗚……我要找媽咪……我要爹地……我要媽咪……我要爹地……”
鄭野一直沒帶過孩子,婉兮這麽一哭,他急得一身汗。
蘇亦琛本沉得住氣,可見到婉兮哭的一瞬,他拉著莫初心朝ICU門口走,敲敲門,護士跑出來。
蘇亦琛說:“給我們兩套隔離服。”
護士點頭。
莫初心與蘇亦琛全身消毒後,穿上隔離服急匆匆的走進ICU室。
當兩人穿過安全門走進病房內,卻隱約聽到婉兮軟糯糯的聲音……
“小野叔叔,媽咪是不是不喜歡我?”
鄭野柔聲的笑,“我們兮兒這麽可愛,媽咪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委屈的聲音帶著哭腔,婉兮一邊抽泣,一邊說:“媽,咪,為什麽……不,進,來……抱我?”
“媽咪要去給兮兒找王子啊。你不想見到王子嗎?”鄭野側頭,寵愛的眸光看哭得眼圈紅紅的孩子。
“那……爹,地,呢?媽咪去找,爹地為……什麽……不,進來,抱我?”抽泣著說。
“爹地要去懲罰狠心的皇後,隻有狠心的皇後被消滅掉,兮兒才能與王子見麵哦。”
又是連續的抽泣,小小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小野,叔叔,你……說的……是,真,的,嗎?”稚嫩的聲音斷斷續續。
“嗯,叔叔從不騙人的。”鄭野貼了貼婉兮的額頭。
“那媽咪和爹地什麽時候能來抱抱我?”
“……”鄭野摟著孩子幼小的身子緊了緊,“很快的,兮兒要加油哦。”
“我要媽咪,小野叔叔,我要媽咪,我要……媽咪……”
婉兮的哭聲撕扯著身後的兩人。
莫初心剛要走過去,被蘇亦琛一把拉住,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兮兒……叔叔有一個神秘的身份,你能猜到是什麽嗎?猜到有獎啊!”鄭野耐心的哄著。
“……”婉兮皺巴巴的小臉看著鄭野,他一身隔離服,像足了太空人,而在孩子眼中,太空人等於怪獸!
她娃娃音的說:“你是……大!怪!獸!”
鄭野:“……………………”
唉!好吧!
“nonono!”鄭野搖頭,“不對哦!”
婉兮:“大灰狼!”
鄭野:“不對!”
婉兮:“懷表兔子!”
鄭野搖頭,“不對!”
婉兮:“缺少心髒的鐵皮人!”
鄭野亞曆山大,“不對!”
婉兮鍥而不舍,“匹諾曹!”
鄭野:“不對!”
婉兮:“要殺死我的獵人!”
鄭野徹底無語,“我是王子哦。”
婉兮安靜的看鄭野,眨啊眨啊……
奶聲奶氣的說:“你……騙……倫!”
鄭野忙緊張的說:“沒有,沒有,我是王子,真的哦!我就是媽咪找來救你的王子哦!”
“真的嗎?”
“嗯,真的!”鄭野將視線落在她懷裏,“我對著兔子發誓,要是騙你,就讓這個兔子每天都在夢裏揍我!”
“嘻嘻……”
這是婉兮第一次對著他微笑,孩子的笑天真、純淨,笑得無憂無慮,笑得他覺得全世界都變成了萬花筒。
“王子,你一定要治好我的病。”
“好。”鄭野點頭。
婉兮趴在他耳邊悄悄的說:“告訴你個秘密,我每天都好痛的,讓我快點好起來吧。”
“嗯。我保證會治好你!”
婉兮忽然向後看,手朝著莫初心和蘇亦琛的方向指,“又來兩個王子!”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你告訴她的她就會相信。
鄭野抱著孩子轉身,“護目鏡後他看到莫初心眼睛裏泛著淚光,這是他回來後,第三次見她流淚了。
走過去,站在莫初心對麵,“兮兒,看看是王子嗎?”
婉兮盯著隻露出眼睛的兩個人看,臉上的淚未幹,嘴角的笑卻揚起。
小手伸去,“媽咪……爹地……”
“兮兒……”
莫初心接過孩子抱住,緊緊的摟著她,蘇亦琛長臂一攬,將母女倆攬入懷,寬闊的胸懷就是他們的天下。
鄭野杵在原地,他癡癡著望著另一個男人懷中的母女,他渴望而不可求,默默地垂下頭,舌尖頂腮,吸了吸鼻子。
我到過你的城市,吹過你吹的風,看你看過的星,聽你聽過的鍾聲,我用萬物告訴自己,我們用這種方式相擁。
……
“媽咪,王子你是在哪找到的?”婉兮突然問。
莫初心一滯,蘇亦琛接過話,“在城堡裏啊。”
“哇……”婉兮欣喜的驚訝。
“媽咪,我想要王子抱著。”婉兮說。
莫初心看蘇亦琛,後者推了下她的肩,示意她將孩子送過去。
莫初心抱著孩子轉身,鄭野從聽到的那刻便滿心期待的張開手臂,她一步步走來,他心一點點懸起。
終,他抱住了她。
“婉兮,王子要幫你先收起長發,可以嗎?”鄭野商量的口氣說。
婉兮戀戀不舍,最終點頭。
三個大人包括兩名護士懸著的心落下。
婉兮被放在輪椅上做好,鄭野拿出白色的圍巾罩在孩子身上,將長發攏出,拿起剪刀,捧起孩子一縷柔軟的發,剪刀橫在發絲間,他卻遲遲下不了手。
他用這雙手一刀割了別人的喉嚨,眼睛都不眨,可麵對女兒的長發,他卻不忍心了。
蘇亦琛給鄭野遞了個眼神,後者順著他的視線看,婉兮的臉色很差,剛才一哭一鬧體力消耗不少。
鄭野心一橫,一剪刀‘哢嚓……’
女兒的長發躺在精致的粉色盒子裏,婉兮覺得光頭醜,就讓莫初心找了條方巾幫她先係上。
去無菌室是三個人送去的,婉兮被護士接過的一瞬,似明白了什麽。
“媽咪……”孩子猛地抓莫初心的手,大聲的哭,“爹地……不要丟下我……爹地……爹地……”
莫初心咬住嘴唇,縱使她受過全身的皮肉之苦,也沒有此刻的剜心之痛,蘇亦琛含住一口氣,忍著去抱回婉兮的衝動,而鄭野手抓著門把手,金屬把手被他硬生生的掰彎了。
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中,護士關上了無菌室的門。
寧智穿著隔離服站在無菌室內,接過護士懷中的婉兮,哄著:“兮兒,不哭,有寧叔叔在!”
……
在接受造血幹細胞移植前,要在無菌室住一個月左右,這是造血幹細胞移植的必經過程。
而且婉兮要在無菌室內進行一次殘酷的預處理治療過程,此過程的治療方案為一個療程的大劑量化療,這種治療稱為預處理。這是造血幹細胞移植的中心環節之一。預處理的主要目的是,為造血幹細胞的植入騰出必要的空間;抑製或摧毀體內免疫係統,以免移植物被排斥;盡可能清除基礎疾病,減少複發。
這一個月,莫初心與蘇亦琛將重心全部放在了婉兮身上,公司的事情也交由兩個秘書帶班。景行也還是孩子,經常念叨妹妹,閔延生每隔一天接慕管家和景行來醫院,有時景行就留在醫院裏跟著莫初心和蘇亦琛在病房裏睡,而鄭野更是每天都在無菌室外守著。
很快,化療開始。
在無菌室的最後一周,婉兮承受著大人也很難承受的治療,這個過程非常痛苦,孩子開始頻繁的嘔吐,剛剛養好的身體,也在最後這一周被拖垮了。
當化療過程結束,婉兮幾乎都做不起來了,隻能躺在床上昏睡。
而鄭野也在采集骨髓前,進行了全方位的體檢,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寧智告知準確的手術時間,訂在下周三。
三人惶惶不安的熬過三天。
鄭野清晨醒來就去無菌室前看婉兮,她還沒有醒,隔著玻璃罩,他盯著女兒看了好久。
身後腳步聲靠近,鄭野沒回頭。
“你也醒這麽早?”他說。
蘇亦琛走進,腳步停下,手插著兜,輕‘嗯’了聲。
之後,兩人同望著床上的孩子,沉默不語。
良久後,鄭野忽然說:
“謝謝你,亦琛。”
蘇亦琛淡淡的說:“我該謝你,救了我女兒。”
鄭野瞳仁微怔,然後低低的笑,“也是,我女兒。”
“她是我們大家的女兒。”蘇亦琛說。
鄭野感激他,發自內心的感激。
“亦琛,我為我當初的那句話向你道歉。”
蘇亦琛微微轉頭,“哪句?”
鄭野說:“就是我寫給你的那封信,‘這個世界上,殺誰我都下得了手!包括你!’嗬嗬……”他痞痞的笑,“不過,若是再來一次,我還會那麽寫!”
他為了她,什麽都做得出!這是真的!
蘇亦琛墨目微垂,斜睨著鄭野,“那你還道歉個屁!”
“呦!堂堂蘇氏集團總裁居然說髒話!”鄭野嘖嘖道。
蘇亦琛無所謂的搖頭,“我又不是神,為什麽不能說?”
“不!”鄭野否定他,表情無比認真,“你是的。”在他心裏,蘇亦琛絕對稱得上是個神級的人物。
蘇亦琛無聲歎息,若他真是神就好了,婉兮也不會經曆這麽多痛苦。
……
周三
鄭野與婉兮雙雙被護士推著病床朝手術室走,婉兮的床邊跟著蘇亦琛、莫初心、景行、慕管家,連殷杭秦馨、卓軼卓婭、易又輝,還有守護清苑的那些守衛都陪在床邊。
鄭野的床邊則是衛凱、雷子,其他人鄭野不讓透露消息,他現在的身份,對婉兮來說是個危險。
一直到手術室的接洽區域,所有人被隔絕在門外……
父女倆的病床並排擺放,鄭野轉過頭,“白雪公主!”
婉兮小小的腦袋窩在被子裏,聽到喊聲轉頭,虛弱的笑:“王子!”
‘哢……’手術室的門打開。
寧智穿著一身藍色手術服走進來,他看到大手牽住小手,麻醉師為兩人帶上麵罩,在兩人耳邊說:“吸氣……吸氣……”
昏迷的前一秒,鄭野的唇在氧氣罩內一張一合:“女兒……別怕……老爸在!”
LED屏幕滾動:蘇婉兮手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