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慘白著一張臉,那雙眼裏依舊沒有神采,血色一片波光流轉,與其黑裙上盛開的曼陀羅相得益彰,飛揚的墨發張牙舞爪,與其麵色上的平靜截然相反。
此時此刻的她,是個名副其實的惡鬼,與曾經在神廟山上的模樣如出一轍。
不,比那時還要來得令人生畏,分明臉上無一絲神情,卻能讓人感到雪虐風饕般的徹骨之寒。
“不……不……啊!”
伴隨又一道歇斯底裏的喊聲,一顆鮮紅的東西從那人胸膛處蹦出,落於她成爪的手中。
就在這時,風忽然停了,張狂的發與衣袖也跟著順下來,她於空中轉身,瞬移到男人麵前,舉著那顆東西到他眼前,“三叔,給你。”
那是一顆心髒,一顆剛從別人胸腔中剜出來,還跳動的,冒著熱氣兒的心髒。
神族人哪裏見過這等場麵,早已在變天的那一刻有的就嚇得暈過去了,有的則在看到這血流成河的情景後惡心地吐了一陣又一陣。
撐到這會兒的,在看到小姑娘手裏捧著的那玩意兒時終究還是忍不住在一旁吐得天昏地暗,就連珞黛也在看到那玩意兒的時候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姬葉青愣住了,扯了扯慕容鳳的袖子一個勁兒用眼神詢問:木頭,這怎麽回事?難不成她都這樣兒了還能曉得那位喜歡剜人心?
慕容鳳蹙了蹙眉:不知道……
姬葉青撓頭,有些不大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大開殺戒了?
難道……?!
想到一點,姬葉青一雙眼睛頓時亮了,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那獻寶似的捧著心髒的人。
狐之亦垂眸看著她,忽然有種此刻她手中拿著的便是他自己的心髒的錯覺。
她應該聽到了,聽到了那些人辱罵他的那些話,所以才突然發作,她該是怎麽都曉得,所以才將這肮髒的東西取回來放在他麵前。
看著才及他胸前的丫頭,這一刻,狐之亦忽然想放聲大笑,而他,也確實如此做了。
“哈哈哈哈哈……”
愉悅好聽的笑聲在這片血腥中傳開,驚動邊上一池的血水,所有人都因他這突如其來的爽朗笑聲呆住了,尤其狐族中人,姬葉青更是驚得下巴都合不上。
這……這這這真的是他們的王上麽??
王上不是……不是最注重的就是儀態麽?便是殺人,他講究的也要規矩優雅,何時見他這般笑過了,這簡直……簡直就是……
“繁兒,三叔果真沒有白疼你!”他將那顆在他看來極為肮髒的心髒拿到自己手中,端詳片刻後遞到姬葉青麵前,“收起來,孤要留做紀念。”
“……”姬葉青雙手微顫地緩緩抬起,“王上,紀……紀念……?”
有把這種髒東西留作紀念的麽??!
“嗯?”狐之亦斂了斂笑,側眸看他,隻一眼,便讓姬葉青趕緊徒手將那心髒碰在手上,連連點頭:“是是……紀念,紀念……”
轉身,他苦著一張臉,“木頭,我怕……”
慕容鳳眼角抽了抽,從邊上一諜衛手中接過一盒子,姬葉青跟扔燙手山芋似的胡亂將其丟了進去,趕緊拿了毛巾使勁在手上擦啊擦。
狐之亦甚是愉悅,拿了毛巾來給小丫頭淨手,小丫頭乖巧地站在那讓他擦,忽然又抬起了頭怔怔“看”他。
“嗯?”狐之亦抬眼。
小丫頭的手還沒擦幹淨便抬手捧住了他的臉。
姬葉青看著男人臉上的血汙再次瞪大了眼,不怪他一驚一乍的,實在是他們家王上殺人怪毛病多得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的血沾到他臉上。
果不其然,男人當即皺起了眉,眼中閃過一抹煩躁,卻沒有發作,隻微微低了身子,也不顧那頭還在鬼喊鬼叫,沉聲問:“怎的了?”
小丫頭自然是不會回應他的,隻捧著他的臉瞧了瞧後便做出讓在場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抱著男人的臉,踮起腳,仰頭將自己的唇貼上他的。
“嘶!”除了那些還在慘叫的人,狐族與還清醒的神族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麵色變得不自在。
咳咳!這大庭廣眾之下,朗朗乾坤……
“抱,”她很快又鬆開了,摟著男人的脖子往他身上爬。
狐之亦身子先是僵了僵,不曾想她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番動作,一顆心跳得厲害,這會兒見她抬腿往身上爬,又忍不住哭笑不得。
幹脆就讓她的手在自己衣裳上蹭,像方才來時那樣往她腰上一圈,輕易將其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中,笑道:“好,三叔抱。”
神狐兩族,包括意識還清醒著的沒有咽氣的邪獸們,全都被男人這轉變的態度給嚇得瞠目結舌。
這……這真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狐王麽?
狐王有這麽溫柔?確定不是有人假扮的?
顯然,這就是狐王本尊,因為他在跟懷中之人說完話後便抬眼朝那片血海中看了去,眸中哪裏還有方才對待小丫頭的柔意。
“天羅,地網,收,”薄唇一啟,牢籠就從天地兩個方向消失了,剩下幾個還沒咽氣的在地上掙紮。
狐之亦懶懶地看著他們,道:“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再有人對孤王不滿盡管當麵來說,孤王不介意與其切磋。”
話落,他眸子一眯,聲音陡然變冷,“滾!”
“啊!”那些人以為他要出手,嚇得屁滾尿流,也顧不得四肢傷著,拖著一具具殘缺的身子拚了命地往神宮下爬。
小姑娘好似感覺到有人要被放走,她在男人臂彎處轉身,起來就要追過去。
狐之亦鉗住她的腰身,放低了聲音:“繁兒乖,沒事了。”
他才一出聲,小丫頭立馬就不動了,抿著唇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胳膊上坐得穩穩當當。
姬葉青都快拍手稱奇了,瞧瞧他們家王上,多大本事啊,連三十三層煉獄裏頭殺人如麻的惡鬼都能馴服成這樣,這本事絕對能上天啊!
“不走?”狐之亦側目,見珞黛被三王扶著還站在不遠處,好看的眉頭頓時皺起。
珞黛一驚,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他懷裏的人,火大道:“汙穢不堪,如何進得!”
她好好的神宮被弄成這副模樣,整個天上天都烏煙瘴氣的,隻要一想到要從這裏進去,她就惡心!
“黑蛟,”狐之亦不在意,往邊上的黑蛟看了一眼,又往她身前暈倒的神族人身上看了一眼,黑蛟頓時就明白了。
“是!”
黑蛟當即將手中一個神族人拎至珞黛腳下,隨手這麽一扔,再扭頭往其他諜衛臉上一看,一個個不管有沒有意識的神族人被他們一字兒豎著擺開,每個人身上的雪裳霎時間被地上的血汙侵染。
“狐、之、亦!”珞黛發指眥裂柳眉倒豎,真恨不得將眼前此人生吞活剝了!
“嗯?”狐之亦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已經先一步踩在了一個神族人背上,扭頭道:“孤王倒是能勉強忍受,既然神王大人忍受不了,孤王便跟著講究了。”
說完,抱著人大步往前,被束縛的清醒的神族人在他踩到背上時發出一聲悶哼,嘴角迅速伸出血跡。
“夠了!”珞黛氣得眼前發黑,厲聲道:“你讓人將他們放了,我跟你進去就是。”
血親動不得,人質還在其手,自己又身負重傷,珞黛現在是不點頭也得點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切……”姬葉青極其鄙視地看了她一眼,繼而在神王瞪過來之前隨前麵的人一同飛身進了神宮。
珞黛氣得險些吐血,卻無奈自己現下受製於人,隻得先應了那人要求。
熟門熟路地來到靈殿,不等人開啟大殿之門,狐之亦便自行揮動衣袖將那分明隻有神王之諭才會打開的殿門給震開了。
珞黛麵色黑如鍋底,整個人瀕臨爆發邊緣,卻也不得不承認收回另外半生修為的狐之亦的確是她不能輕易動的對象。
狐之亦抱著小姑娘進到靈殿,輕車熟路抵達靈台將人放上去。
小丫頭卻是不肯從他身上下來,死死抱著他的脖子不鬆手,力道大得都能將人的脖子給扭斷了。
狐之亦忍痛坐到靈台上,安撫道:“繁兒聽話,先放手。”
她依舊不依,就是不願從他身上下來,語氣生硬地喊:“三叔……”
放下平時,狐之亦倒是挺受用她這般親近的,然而眼下情況不同,天上天靈氣重,對於體含陰氣的她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何況方才她還大動幹戈,魂體分明已經受損了,若再不借助靈台及珞黛之力為其取得一副靈體容納其魂,保不準會再發意外。
而他,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想著,他便道:“繁兒乖,三叔有些累了。”
果然,勒在脖子上的手鬆開了。
狐之亦呼出一口氣,扭頭看向進來的珞黛,“開始吧。”
珞黛腳下一僵,咬牙切齒:“本神還傷著!”
狐之亦蹙眉,二話不說示意邊上兩人將其放開,那二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開受傷的神王。
狐之亦失了耐心,抬手朝珞黛身上一彈指,一記紅光從指尖飛出,形成一個淺紅色珠子,在珞黛張嘴要說話之時從嘴巴飛進了她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