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如夢初醒,忙也雙手端起酒杯,張口欲言:“父親……”
“沒你的事兒!”出乎意料的,林鳳陽竟然絲毫沒有平日裏麵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反倒厲聲訓斥了一句之後,就對林放置之不理,朝著林禦冷聲道:“逆子,你是不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
林放有些詫異的看了林禦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端著酒杯的手。
說實話,林鳳陽的表現讓她實在是有些吃驚。
林鳳陽,有些像是早些時候的封-建家族的大家長,平日裏麵自恃是林家家主的身份,很有些端著。
且不說因為多年的曆練,和久居高位必備的素養,造就了他早就已經很難讓別人在臉上揣度到情緒。
單單說,從林放嫁進林家之後,林鳳陽的態度,就能夠看出他這個人是多麽的自傲和大男子主義。
他就算是對林放有什麽不滿,頂多也就是微微皺下眉,大多數時間都置之不理,或者幹脆的找林禦談話。
即使在心情非常糟糕的時候,他也不屑於將怒火宣泄在林放的身上。
在女人身上發火也的的確確是懦夫才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林鳳陽更多的時候,是保持著高深莫測又高高在上的大家長形象,對著林放永遠都是那副喜怒難辨的模樣。
有什麽事情,他會選擇去找林禦談,卻並不會跟林放這個兒媳婦多說什麽。
這也是第一次,林放麵對麵的,感受到林鳳陽的怒火。
那麽……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連一貫的高傲都維持不下去了呢?
林放若有所思的看了林禦一眼,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隻是聽到林鳳陽的嗬斥,林禦的眼神裏卻多多少少帶上了幾分不快,淡淡的道:“父親年紀大了,還是不要總是這麽動肝火的好。”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翅膀硬了?”林鳳陽怒極反笑,揚起手就想將手中的酒杯摔到地上:“林禦,我還沒死呢!”
沒等他真的把酒杯甩出去,林禦已經率先動作迅速的握住他的手,製住他接下來的行為,而後先麵色平靜地朝著附近詫異看過來的賓客們點點頭,歉意道:“家父年紀大了,剛剛沒有站住。”
安撫完其他人之後,他才眼神裏透著些冷意,捏緊了林鳳陽的手腕,陰冷的道:“這是我跟小放的婚禮,我不希望出現一丁點的差錯。”
“如果你一定要鬧事的話……”林禦的眼角漸漸的泄出幾分狠戾,低聲道:“你說我把林氏你讓祥叔做的那些賬目,公布出去,你覺得怎麽樣?”
林鳳陽陡然一驚,眼神裏帶著憤怒和驚駭:“你瘋了!你想讓林氏破產嗎?”
“你得慶幸我暫時還不想,不然你現在不應該是坐在這裏參加婚禮,而應該是呆在牢房裏度過你的下半輩子。”林禦嘲諷的勾了勾嘴角,丟開他的手腕,低聲警告道:“父親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否則……父親一定不想知道,我到底做不做得出來。”說著,林禦淺淺的勾出一點點的笑意,又扯了扯身後半步的林放,含笑道:“小放,愣著做什麽,敬酒啊……”
“父親……”林放咬了咬唇,心底下有幾分忐忑。
實在是林鳳陽現在的表情,真的一點也稱不上好,簡直就像是恨不能將林禦生吞活剝了一般。
隻是他們在這一桌已經停留了頗多時間,再繼續磨蹭下去,恐怕會有人關注這邊的動靜。
到時候讓人看到林鳳陽跟林禦之間針鋒相對的氣氛,隻怕又要流傳出不少難聽的話來。
因此即使心裏萬般猶豫,林放還是硬著頭皮,再度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輕聲道:“請喝酒。”
林鳳陽的臉色非常的難看,青白交錯了好一會兒,卻還是忍耐的握著酒杯,一飲而盡。
林放忍不住悄悄地在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雖然她多少也有些好奇,為什麽一向強勢,像是掌控林家局麵的林鳳陽,怎麽突然之間像是被林禦握住了什麽致命的把柄,竟然能夠隱忍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她的婚禮。
這可是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一天,林放也不希望出現任何的差錯。
林禦冷冷的看著林鳳陽重新做了下去,臉上的表情變換,最終定格在難堪和惱怒上,終究還是忍不住嗤笑一聲。
以為他有多麽的強大和高傲,實際上還不是被抓住把柄之後,一樣能學會卑躬屈膝。
林禦淡淡的垂下眸子,莫名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直到一段柔軟的,仿佛隔著衣服都能察覺到其中的嬌嫩光滑的胳膊,挽住了他。
林放的臉上帶著一點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偷偷的吐出一小截粉嫩的舌頭,俏皮道:“我們繼續去敬酒吧!”
林禦原本冷淡中帶著嘲諷和涼薄的目光刹那間暖了幾分,嘴角的冷笑都帶上了幾分溫度,微微頷首。
一徑敬酒過去之後,站在溫景湛的麵前的時候,林放的臉上已經因為喝酒,彌漫出了淡淡的紅,一張臉蛋含熏帶醉,散發著三分慵懶,七分嫵媚。
溫景湛舉著酒杯,看著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林放,好一會兒竟然都訥訥無言。
穿著細跟的高跟鞋折騰了這麽久,雖然沒有人會灌他們酒,但是每桌敬下來著實也已經喝了不少。
這會兒林放不著痕跡地靠在林禦的身邊,將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他堅實可靠的臂膀上,臉色卻很平和。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從某一刻起,溫景湛身上那種讓她覺得非常違和又非常討厭的氣質已經消散了,連帶著她之前因為他種種不識好歹的舉動升起的厭惡都消失了不少。
溫景湛其實是一個,很難會讓人覺得討厭的人。
他年輕英俊,溫文爾雅。
有著富家公子的高貴,又有著獨特的親和,整個人有著自己的驕傲,卻絕不高傲,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溫潤的氣息。
猶如謙謙公子。
他之前對於原主的討厭,林放也能夠理解,而且之前那麽多年,不管他怎麽討厭原主,不也始終沒有興起過利用原主的喜歡,做些什麽的想法嗎?
以原主的智商,和那種飛蛾撲火般的追逐,如果溫景湛想要對她做點什麽,真的是再簡單不過。
當初林放初初傳過來,了解完一切之後,就並不曾責怪過他,也不覺得他有什麽錯處。
隻是前段時間,每次溫景湛身上的氣質,都仿佛跟原主原本腦海裏的印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林放曾經懷疑過,或許是原主情人眼裏出西施,不斷美化對於溫景湛的想象,才會造成這種情況。
可是非常奇異的,等到溫景湛身上那股子讓人討厭的感覺消失之後,他整個人卻已經完完全全,如同原主曾經認識的那個男人一樣,有追求,有夢想,獨立體貼卻又溫柔紳士了。
而且也確實如同林放感覺到的那樣,溫景湛再也不曾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更不曾再跑到她麵前惹她厭煩。
因此林放這會兒並不曾出言催促,含笑站在一旁。
而林禦不著痕跡地上下掃了兩眼溫景湛,內心暗暗地評估著。
這就是林放曾經為了喜歡他,鬧出了無數笑話的男人?
倒也長相和氣質都非常出眾。
奇怪的是,麵對自己妻子曾經的心中男神,林禦臉上一點醋意都沒有,反倒非常平靜的跟林放攜手站著。
至於溫景湛……
他其實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做出這麽失禮的舉動。
可是奇怪的是,原本他以為他自己這段時間已經恢複了正常,可是萬萬沒想到,隻要見到林放,他整個人就再度出現那種仿佛被割裂的感覺。
他心底裏似乎一直有一個黑暗的小人兒,拚命地慫恿著他,誘-惑著他。
林放以前喜歡的人明明是他,為什麽隻是短短時間之內,她就轉而投入了林禦的懷抱?
隻要他肯多跟她說兩句好話,她一定會願意跟他在一起的!
把她奪過來,把她奪到身邊!
可是同時,溫景湛的理智也在告訴自己,不能夠這樣做。
林放喜歡他的時候,是他自己以貌取人不肯珍惜,沒有道理別人不喜歡他了,他還要一次一次糾纏不說,還想跑到人家夫妻婚禮上,說些惹人誤會的話。
更何況,林放救了他的命,他更沒有理由恩將仇報。
這樣想著,溫景湛強行將內心莫名的湧動壓抑下去,看向林放的時候,眼神裏透著幾分溫和:“我還沒有恭喜過你,大賺了一筆。”
是的,在林放籌備婚禮的這段時間內,陸導的《鳳魂路》已經順利殺青不說,票房更是出乎意料的節節高升,甚至已經超越了陸導曾經創下的記錄。
林放這一次,可以說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聽到他說這件事,林放的眼裏忍不住也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頷首道:“也是你們劇組的大家辛苦了……等到閑下來,我請劇組的大家吃飯。”
“那我一定要轉達大家,大家一定非常的高興。”溫景湛含笑道:“還希望林小姐到時候不要賴皮。”
林禦伸手攬住林放現在已經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倏爾出聲道:“放心吧,就算小放忘了,我這個做丈夫的也會提醒她的。”
雖然沒有刻意做什麽動作示威,甚至連加重咬字也不曾,可是溫景湛還是敏感的從裏麵聽出了幾分宣告所有權的意味。
於是他的眼裏,也就真切的露出幾分失落。
不提內心詭異的衝動,仿佛是從地獄潛逃而出的惡魔,一次又一次地誘導著他去做某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