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連母親都不在意,那麽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事值得羅瓊在意的。
電梯內羅瓊再也忍不住地哭出聲來,如果說父的愛無限寬廣,就像天空,那麽母親則是溫潤如水,撫育萬物的大地。孩子對於父母的愛與信賴可以說是,普天之下最純粹的情感。現在她一口氣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天空和大地,從今以後她的生命將飄往何方,她將依於何處。
羅琴隻覺得天地間所有的一切,全都變得黑暗無比,再也沒有什麽東西還是彩色的。
就像她生存和生活的根本咚的一聲被人整個毀掉了。
她的母親竟然要拿她的命去換錢,而且還在她這個親閨女麵前親口提出來。
見到羅瓊咚的一聲摔了下去,一旁的姚靜慌忙將她架住,隻可惜這猶如整個失去靈魂的女人卻是怎麽架也架不住的。用力地拍打著羅瓊的臉,想要讓她清醒過來,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因為什麽原因傷心成這樣,但姚靜確認和剛才羅瓊母親的對話有關。
大聲說著鼓勵的話語,想要將羅瓊從她個人的世界之中完整地拖出來,但她做不到。
這一刻羅瓊的世界整個搖晃著,離現實越來越遠,再也沒有別的聲音進得去。
醫院一樓到了,姚靜沒辦法一個人將羅瓊拖出去,真衍歎了一口氣從旁走來。隻一下就將羅瓊整個抱了起來,然後大跨步地走了出去,那感覺就像她抱在懷裏的隻不過是一個幾歲的孩童,而不是成年人。雖然她也是個女人,但這懷抱是如此的結實,如何的有安全感。
下意識地握緊真衍的手臂,想要從血肉之軀中獲得踏實感。但就在這個時候,羅瓊意外地發現自己握在手中的觸感,真衍的右手無論如何,摸上去都不像是血肉之軀。因為條件反射的關係,羅瓊的手向上滑了幾分,誰知道一直到手肘為止,她摸到的都不是血肉之軀。
是,怎麽一回事?
羅瓊是那麽的震驚,甚至整個人就那樣從意識世界被震了回來。
因為結交得不深,再加上平日裏真衍總帶著手套,所以羅瓊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具體情況。
大驚失色之後換摸左手,這一次她摸到的是真正的血肉之軀,還好自己身邊沒有突然冒出個未來戰士。但即便這樣,給羅瓊帶去的衝擊依舊是翻天覆地的。至少在短時間內,讓她遺忘了發生自己身上的那些狗血,隻是看著真衍,隻是看著。
歎了一口氣,真衍道:“別胡思亂想了,這是義肢,我可沒有傳說中的外骨骼。”
用雙數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名正當青春年華的美麗少女,她的一隻手竟然不見了,這是何等悲慘何等衝擊的事件。沉默半天,這才支吾道:“對,對不起……”
相對她的忐忑不安和歉意,當事者真衍反而顯得若無其事。
聳了聳肩膀道:“十幾年前的老事了,早習慣了。習慣了,也就不會再當回事了,至少我還活著,活著就能擁有未來,這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呆呆地看著真衍,然後閉上眼睛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吸收下去。
沒錯,活著比一切更加重要。
人得活著才能擁有一切。
醫院大門外走進一個身影,羅瓊認出來了,是住在她家對麵那個大男孩。使者說偷偷暗戀了她整整三年的大男孩。現在,這個大男孩眼圈紅紅的,因為要去探望誰所以手裏拿了一小把色彩繽紛的波斯菊,真的很小很小一把,還是學生的他幾乎沒有自己的經濟能力。
看到那束花,在電光火之間羅瓊腦子裏閃過,在過去三年內每到她生日,家門就會回神秘出現的花束。因為在這個時間段,波斯菊幾乎是市麵上最便宜的花,家庭條件不好的他大概也隻買得起這花。所以擺在她家門前的幾乎全都是波斯菊,雖然由於母親的關係,這樣的饋贈結果一般都不會美好。但羅瓊永遠也忘不了那花,正如她永遠也忘不了自己的女人身份。
這孩子,是要去探望她,他是要去看自己嗎?一時間,那種普天之下竟然還有人記得自己,在乎自己,關心自己的幸福感湧上心頭。淚水再一次灑落,不過這次是幸福的。
她記得波斯菊的話語,初戀、純潔之愛,還有永遠快樂。
……
天倫購物廣場某處露天咖啡廳內。
羅瓊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吸著飲料享用午餐,雖然母親的事給她帶去極大的衝擊,但怎麽說呢。真衍及時地那麽一嚇,將她整個人從蒙住了狀態中給拉了出來。然後是他,讓她看見生命和生活的全部意義的孩子,那個用花束將陽光打進她死寂世界的孩子。
雖然到現在為止,羅瓊還做不到完全的若無其事,但時間這把殺豬刀能夠屠殺一切的確沒錯。有些事,的確需要花上幾年甚至幾十年時間才能慢慢地淡化。比如真衍的手,她整整花了十幾年時間去慢慢消化和習慣。至少,現在她已經從可怕的圈子裏跳了出來。
從那個自哀自怨,極度灰暗的世界中逃了出來。
一旁的姚靜是在看不過羅瓊這張幾乎可以說是毫無生氣的臉。有個母親要殺自己的女兒沒錯,可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老板會傷心成這個樣子,會對那個受害者如此傷心。
從包包裏摸出自己的平板電腦,她想點個爆笑視頻給自己老板作為消遣,
可是,也不知道怎麽的,一不小心點到了自己最近看的那部動畫片上。而且,好像還是一部重口味的男同動漫,而且因為是下載之後觀看的,片段從上一次中斷的地方開始。就是小攻和小受赤果果滾床單的片段。
隻聽噗的一聲,羅瓊整個噴了,她噴了真衍滿滿一臉。
這丫頭,口味也太重了一點吧,大庭廣眾之下竟然看這種東西,而且聲音還開得那麽大。
一時之間,羅瓊真的好想一頭撞死。
誰知道姚靜偏偏就在這個時卻犯2了,舉了平板電腦大大咧咧地說:“瞧,小受被男配強行那個啥了,男主卻說既然你被外人碰了,不幹淨了,那麽我就要十次百次地和你做,直道最後你這個人被我徹底洗幹淨。直到他的氣味被我的氣味徹底衝洗幹淨為止。”
島國出品,尺度真的很大,羅瓊再一次囧到無言以對了。“怎麽會有這種說法。”無論如何,她都逃不出當街看BL的罪名了,既然逃不掉了,那麽就認了吧。
用手擋住眼睛,臉紅得和什麽一樣,她完全不敢看。
用一根手指撫著自己的下唇,姚靜若有所思地道:“可是,偏偏就有人相信啊,有些男人會認為假如自己女人被外人親了一次,那麽自己得親兩次才能把損失彌補回來,假如自己女人被外人那個啥了,自己得做兩次以上才能彌補損失。”
“混蛋……真是混蛋,這算什麽說法,”這樣的思維,完全是站在男性角度進行思維。
羅瓊完全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竟然有人的大腦結構是那個樣子的。
“可有些女人也怎麽認為啊,她們認為被外人強迫之後,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隻要做上兩次,那麽傷痛就可以得到彌補。第一次叫做去掉汙跡,第二次叫做換發新生,總之兩次之後,她就再世為人了。當然,如果兩次不行,那麽就再兩次。總之做到行為之。”
這樣也行,林子大了,果然什麽鳥都有。
就那麽突然地,她想到自己和黃建良那麽前後兩個並非自願的兩次。
第一次叫做去掉汙跡,第二次叫做換發新生,總之兩次之後,她就再世為人了。當然,如果兩次不行,那麽就再兩次。姚靜的話語再次響起。
那男人當時好像也這麽說過,寶貝兒,你被外人給汙染了,現在讓我給你消毒吧。
用手將整個臉全部捂了起來。怎麽會呢,這樣的歪理邪說怎麽也會有人相信。這可真真是,太過離譜了。想到這裏,羅瓊整個人都抽搐了起來,難道是她落伍了嗎,又或者是脫離世界太久,食古不化了?可是,用痛苦洗刷恥辱,她好像也在哪裏看過這個。
瘋了,這世界一定是瘋了。
而自己竟然會想到那個方麵上去,她自己一定也是瘋了。
雖然知道自己的解釋實在是牽強,簡直就像是在強行為黃建良洗白,但那又如何,羅瓊的生命已經失去讓她呼吸的天空,讓她站立的大地,現在她隻想抓點什麽在手裏。必須得抓點什麽在手裏,否則,就這樣空蕩蕩的,她要拿什麽勇氣繼續活下去。
就算自欺欺人也好,她也必須抓點東西到手裏。
……
羅瓊不知道,當她的車出現在天倫購物廣場後,一個個關於董事長臨時出現在集團的電話就被撥打了出去。僅僅隻兩分鍾不到時間,部門經理以上級別的中層幹部就全都知曉了。
最多十分鍾,整場風暴就已經醞釀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