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被停了職,但她的工作總要有人幹,館長將劉文紳叫到辦公室裏,出了來的時候,劉文紳搖身一變就頂替溫玉成了負責人。
有同事見了不免感歎,“溫玉也是挺倒黴的,本來陳屍失蹤交公安查就行了,偏偏送來的遺體又被老劉偷了,媒體也盯她,現在倒叫劉文紳撿了個大便宜。”
“劉文紳也算熬出頭了。”
“嗬,他哪叫熬出頭,應該叫趁虛而入吧。”
“小聲點啊你。”
這邊劉文紳根本藏不住臉上的笑意,開口準備請大家吃飯,就被警察堵了門——
“哪個是劉文紳?”
沒有過多的解釋,剛剛還春風得意的劉文紳就被帶走了,留下一地不明情況竊竊私語的人。
*
有了懷疑對象,調查取證並不困難。
先是小報記者承認屍體丟失的口風是劉文紳特意放給他的,再有京城那邊傳回影像,劉文紳的車在十八號晚上曾經出現在京城殯儀館所在的那條胡同裏,緊接著,在抓到劉文紳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就痛快地交待了犯罪經過。
一切順利的過了頭。
“為什麽偷屍體?”
劉文紳雖然緊張,卻還有基本的邏輯。
“溫玉是負責人,我想著出了事她要負責,我的目的隻是想把她從殯儀館弄走......警察同誌,畢竟隻是屍體而已,判的應該不高吧。”
做筆錄的人搖搖頭,“這些我們管不著,你再說說,為什麽偷京城的那具屍體?”
“我聽說京城那邊的殯儀館管理特別鬆懈,我尋思找個遠一點的地方先練練手,如果不成,反正我也不會在京城久待。”
“聽說?聽誰說的。”
“哦,我偶然發現我們檔案室裏有京城殯儀館的管理圖。”
僅僅是因為這樣麽?她有種說不出的古怪,不是因為認為劉文紳在撒謊,而是因為,這些原因都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神色莫名的秦晉荀,後者拿出手機,發了什麽,然後就見審訊室裏的劉子科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問道。
“你是怎麽想到偷屍體這一招的。”
“有一次,大家聚在一起聊天,說起有一家殯儀館出了一個戀屍癖的小偷,專偷屍體,後來那家殯儀館從館長到責任人都被開除了。”
劉子科不耐煩地一拍桌子,“行了,帶我們去找你藏屍的地方。”
諸城的郊外一處廢棄的庫房角落裏,沙土混合著灰塵髒兮兮地貼著斑駁的牆壁,荒草都長了半人高,一堆瓦礫碎石下蚊蠅亂飛。
跟隊來的法醫揭開了碎石上的麻布,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任由劉文紳如何神經質地大喊,現場的人投給他的也隻有厭惡憎恨的目光。
“帶回警局。”
劉子科說完,又扭頭看秦晉荀和溫玉。
“你們要去哪,送你們過去吧。”
秦晉荀搖頭,看著正被法醫裝進密封袋的兩具屍體,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清淺地說道。
“不了,你們還要忙,我們自己走吧。”
傻白甜劉隊長絲毫沒有意識到重度潔癖患者秦教授眼裏的嫌棄,隻當他體恤他們工作繁忙,感動得就差兩眼汪汪,更是一門心思要送偶像回家。
最後還是溫玉看不下去,開口讓他快走。
劉子科看著不耐煩的溫玉和身後縱容地看著她的秦晉荀,貌似了然地“哦”了一聲。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溫玉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極有眼色的劉子科就一溜煙的跑了。
溫玉扭頭,“劉子科說什麽呢?”
秦晉荀已經恢複了一派默然,越過她往那堆碎石走過去,蹲了下來,用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鑷子從旁邊的雜草中夾出一隻醫用手套。
“有第二個人來過現場。”
她驚訝地不自覺問出聲,“什麽?屍體不是劉文紳偷的?”
秦晉荀眼神微黯,“是......也不是。”
“不過,他沒有帶走屍體,最起碼讓我知道了,那兩具屍體都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
悠揚的鋼琴曲在靜謐地空間裏緩緩流瀉,盆栽掩映,環境十分清雅。
餐廳老板親自端上了兩份牛排,又當著兩人的麵,拆封了新的餐具遞給秦晉荀。
溫玉不由得瞠目結舌,失笑道,“我差點以為全天下都知道你潔癖了。”
老板聽了衝她笑道,“我這餐廳剛開業的時候,一個員工偷了我所有的錢,餐廳差點開不下去關門大吉,幸虧了秦先生,秦先生隻不過吃了一頓飯的時間,隨手就指出了小偷是誰,現在隻不過是幾副新餐具,應該的,應該的。”
秦晉荀這樣的人還有熱心腸的時候?
似是感應到溫玉懷疑的眼神,秦晉荀簡明扼要地說,“這家的牛排很好吃,關了可惜了。”
“不夠吃再點啊。”
老板樂嗬嗬地下去了。
牛排的味道鮮美,溫玉卻覺得食之無味。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是不是知道了第二個去現場的人是誰?”
秦晉荀擦了擦嘴,“你心裏就沒有一個懷疑的對象?”
溫玉的表情隱隱有幾分焦躁,卻不說話,他喝了一口葡萄酒,漫不經心地開口。
“時時刻刻都能在你身邊,甚至通過電話掌握你行蹤,知道你調查進展的那個人。”
“可以用行動挑起劉文紳對你的嫉妒又可以不動聲色給他提供便利的那個人。”
“認出了兩具屍體都不是他要找的,可以毫無破綻退出你的生活的那個人。”
“甚至於,老胡那件事,難保沒有人看準了他貪財的性子從而加以利用的那個人。”
溫玉放下了刀叉,低垂地睫毛隱隱顫動。
相處的點滴小事一幕幕浮現,她不想承認,甚至有一刻希望秦晉荀能告訴她不一樣的答案,可是秦晉荀還是自顧自地冷靜地說著。
“滿足所有犯罪條件的,除了劉文紳,還有一個人......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麽?”
半晌,他看見她嘴唇動了動,聽見她歎息般的開口。
“不應該是他啊。”
秦晉荀眯了眯眼睛,“應不應該,試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