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今天值班啊。”
“哎?溫老師?大周末的你怎麽來了?”
溫玉無害地笑了笑,“有點工作沒有處理完。”
溫玉在殯儀館裏一呆就是一個下午,直到晚上,就連輪班的同事都下班了,她才敲開保安室的門,揚了揚手中的袋子。
“劉師傅,我家裏也沒人,一起吃點晚飯吧。”
保安室有個小電視,裏麵傳出熱熱鬧鬧的歌舞聲,他起先還有幾分緊張,溫玉看在眼裏,絕口不提,隻是招呼著叫他吃菜,又給他倒了一杯酒。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啊溫老師。”
“最近管理的事情比較多,這進出的安保都加強了不少,劉師傅也辛苦了。”
溫玉仿佛不經意提起,老劉的心懸了起來,“那人還沒有找到?”
溫玉搖了搖頭,“一點頭緒都沒有,加上那姑娘畢竟人已經不在了,上麵不重視......”
老劉沒有再接話,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幹了。
溫玉繼而就轉移了話題。
幾瓶酒下肚,老劉臉上通紅,人也徹底放鬆了。
溫玉站起身,“劉師傅你先吃著,我去一趟洗手間。”
劉師傅擺了擺手,看著小電視裏的相聲哈哈大笑。
轉角處,溫玉停下了腳步,從衣兜裏掏出了什麽,黑暗中,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映出她眼底星星點點的探尋。
溫玉檢查了老劉手機的通話記錄,沒看出什麽問題,又翻了翻短信,在一眾平常的對話中,有一個陌生號碼顯得格外突兀。
隻有對方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祝合作愉快。】
顯然之前的已經刪幹淨了,而這條還沒來及處理。
福靈心至,溫玉的手指緩緩在鍵盤上按動,檢查了幾遍,發送了出去。
【他們還得查多久,我有點擔心。】
沒一會兒,就收到了回信。
【不是告訴你不要主動聯係我麽?】
以及——
【死人而已,沒有那麽多人會關注的,要不然你們那怎麽會那麽多無名屍?】
溫玉心下一沉,她知道該去哪兒找那個女孩兒的遺體了。
電視上的歌聲嘹亮,老劉悠閑地敲著筷子,忽然,門被“砰”地一下推開了,被冷不丁地一嚇,老劉再大的酒意也醒了。
定眼一看,兩個穿著警服的***在他麵前,麵色嚴肅。
老劉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深夜,諸城市公安局的刑訊室還亮著燈。
劉子科看著寫得滿滿地記錄冊,拍了拍桌子。
“老劉,你在殯儀館當保安也十來年了,怎麽會不知道這是喪盡天良的買賣,你社會關係簡單,怎麽也不可能聯係上倒賣器官的不法之徒,你告訴我,你是怎麽聯係他們的。”
老劉垂頭喪氣地說道。
“是他們聯係的我,不知道從哪找到我手機號,直接給我發了短信,開始我還不相信,可是他們給我打了錢,長官,我是豬油蒙了心啊。”
“那女孩子的遺體呢?”
“......我不知道,我隻負責將她運出來。”
小羅低頭跟劉子科說,“劉隊,我們查過了,匯款賬戶是海外賬戶,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電話卡也沒有進行身份登記,查不到來源。”
劉子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老劉,你偷走的那具陳屍呢?陳屍的器官可沒用吧。”
溫玉在一旁聽著,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老劉哭喪著臉,“什麽陳屍,我真的不知道啊。”
劉子科一拍桌子。“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說實話!”
“他說的就是實話。”
沉穩的腳步聲敲打在地麵上。
秦晉荀不知什麽時候到了,立在門邊,抱著肩很閑散地站著。
陳屍的事情跟老劉無關?劉子科再一扭頭,一直沉默的溫玉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兩人深沉的表情如出一轍,讓劉子科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溫玉半晌說,“老劉每周隻休息一天,根本就沒有機會趕到京都偷走屍體,再帶著屍體連夜趕回來。”
劉子科傻眼了,這個保安一問三不知,還查什麽?
夜晚的警局有些涼,溫玉的眼底泛起淡淡地疲色,秦晉荀走上前來,自然地將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再耽擱下去也沒什麽用,我送你回去。”
*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可是工作還在繼續,連軸轉了二十多個小時,徐非腳步虛浮地從溫玉跟前飄過,最近很忙,溫玉便想著替他調休一天,讓徐非休息休息。
行政處的同事很好說話,遞給她一個厚本,“這是出勤冊。”
溫玉調好了班,順手往前翻了兩頁,忽而指著其中一條問道。
“上個月十三號到十八號間,怎麽那麽多人請假?”
行政處的同事接過來一看,回憶了片刻“哦”了一聲。
“劉老師聯係了京城的一位解剖學教授,帶了幾個新晉的入殮師去學習縫合。”
她是上個月十一號跟秦晉荀去的京城,劉文紳隔天也去了?
溫玉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劉文紳不是醉心學術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一直都沒什麽長進,依舊隻能處理一些簡單的屍況,手法隻比化妝部的強了一點兒。
隻是還未來得及深究,就被卷進了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裏——那場所謂“屍體交易”的火,終究還是愈演愈烈,燒到了溫玉頭上。
大概是見慣了社會上一有什麽壞事,做領導的便往實習生、基層員工頭上推,一個保安被解聘並移交法辦的結局並不能讓群眾滿意,再加上這個案件的題材太過稀少,激發了群眾的好奇心,一時之間,很多網站都報道了這起遺體盜竊案,含沙影射依舊有幕後黑手——反正怎麽吸睛怎麽寫。
網絡上的噴子鋪天蓋地,陰謀論層出不窮,當先的就是直接負責人溫玉,就連市局的領導也垂問過這件事。
館長不得已找到了溫玉,有些為難。
“小溫啊,我知道,這件事情你是受了無妄之災,可是這年頭,外麵聽風就是雨的人太多了,直接對我們工作造成了很大的不便,我們也很為難啊。”
溫玉沉默了片刻,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館長希望我怎麽做。”
看著溫玉平靜地麵容,館長歎了一口氣。
“上麵的意思是,你最近先不要來館裏上班了避避風頭,也正好能在家休息一下,緩一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