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言一剛醒來就覺得嗓子眼冒煙似得辣痛,頭頂也昏昏沉沉的,胃中一陣翻騰,他連忙撐起酸軟的四肢趴在床沿,幹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麽東西。
暖色調的臥室靜悄悄的,顧琛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了,杜言一想下床給自己倒杯水,但稍稍一動渾身的骨頭都在跟著痛。
終於,他放棄的一拉枕頭窩進被子裏,沒多久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琛晚上回來,才發現保姆中午帶過來的飯菜都還在桌子上擺著,整整齊齊的連保溫蓋都沒掀開。
皺了皺眉上樓,果然那人窩在被子裏一天都沒動過。
上前掀開被子剛準備說話,顧琛就發現杜言一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連呼吸都比往常灼熱。
探手摸了摸他額頭,顧琛給他蓋好被子,拿起手機出去。
沒多久一個家庭醫生就帶著小護士過來了。
量體溫,看嗓子,開西藥,掛吊瓶,一陣折騰又到了晚上,還好杜言一體溫下去了。
醫生說掛著吊瓶給注射了葡萄糖,顧琛也就沒再叫他起來,坐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就起身去了書房。
杜言一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臥室裏的電話正在瘋狂的發著噪音跳動。
撐著酸軟的身子下床,杜言一接起電話,一陣清脆的女音就衝破話筒,小心翼翼的揚了出來,“今安,你不是說今天上班呢嗎?怎麽還沒到?”
上班?
杜言一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跟顧琛說過要上班的時,連忙動了動嗓子,輕輕‘嗯’了聲。
“病還沒好嗎?”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陣,用更加小心翼翼帶著勸慰的聲音道,“堅持一下吧,隻要半天就好了,一直請假對我們名聲不太好”
小助理還在嘟嘟囔囔的小心勸慰,杜言一實在忍不住,掐著軟糯輕柔的嗓音打斷了她,“不是說快點過去嗎?”
小助理聲音一頓,連忙說,“對對對!我在劇組等著你,快點過來吧!”
杜言一剛想問劇組在哪,小助理明顯歡快了幾分的聲音又通guò電話線傳了過來,“你打扮的好看一點,晚上還有《青剎》的殺青宴!對了,顧老板上次送你的那隻手表還在嗎?也戴著吧!你們一會兒從哪個門進來?我去接你們!”
“我們?”杜言一揉了揉被大量信息湧入的大腦,疲憊的皺了皺眉。
小助理隔著電話線疑惑,“對啊,顧老板不是送你的嗎?”
“我一個人。”
沉默許久,那邊才傳來小助理瞬間喪氣的聲音,“我現在開車過去接你,你快點換衣服吧。”
杜言一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掛上電話。
熒綠色的小屏幕跳了一下,然後杜言一看到了清晰的當前日期。
2016-03-1315:34:51
他是十一號出院回來的,答應十二號上班,然後一覺睡到了十三號中午
杜言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麽小助理聽到顧琛不會跟他一起去後的失落。
沒有boss壓場,看來又要被罵了
杜言一抓了抓頭發,突然覺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右邊腰側也泛著絲絲疼痛,撩起睡衣看了眼,一塊青紫立馬跳進了視線
睚眥必報的禽獸!
杜言一吸著氣罵了句,轉身走進浴室。
裹上浴巾出來,杜言一發現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行李送來了沒,在床上躺了兩天,他昏昏沉沉的都快被發燒折磨死了,怎麽可能還有精力關注這些?
在臥室、客廳、玄關仔細翻找了一遍,沒發現形似拖拉箱的東西,杜言一看了看掛在客廳快要指向16:15的鍾表,默默回到臥室打開了衣櫃。
衣櫃裏麵都是顧琛的衣服,清一色的西裝領帶,沉重又悶騷,杜言一往後翻了翻,終於翻到了他出院那天穿的衣服。
一身連帽淺色休閑服。
雖然他不是很介意直接挑顧琛一套最貴的正裝糟蹋,但一個,顧琛身材比他這小雞兒似得身板大了一圈,穿上不合適,另一個,以喬今安膽小孤僻的性子,也做不出來不經同意直接穿人衣服的事來,隻好無奈做罷。
所以當楊曉曉拿著車鑰匙敲開門的時候,就發現麵前的人穿了身高中生似得淺色休閑服,正站在玄關準備穿鞋出門。
“你的正裝呢?”楊曉曉握著車鑰匙,看著一身青澀打扮的杜言一滿眼惶恐。
杜言一眨了眨眼睛,小聲道,“行李還沒送過來”
“算了算了,”熟知他性格的小助理滿目沉痛盯了他半晌,最終無奈大手一揮,“咱們先去劇組吧,完了我出去幫你重新買套。
杜言一沉默著點了點頭。
***
劇組離江天南苑不是很遠,小助理一路壓著底線飛馳,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劇組裏正在拍著一場男女主角落水廝吻的戲,杜言一來了並沒有引起多少人關注。
站在旁邊,等著一場戲演完導演喊了聲‘卡’,楊小助理才推著杜言一湊過去,對著大腹便便的導演,堆笑討好道,“唐導,我們家今安來了,他今天燒還沒褪下去,因為怕耽擱劇組進程硬是打電話讓我送他過來了”
坐在一堆拍攝儀器前的唐導,抬頭看著杜言一冷哼了聲,“喬大明星身子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們這兒條件艱苦,可伺候不起您這麽嬌貴的明星。”
“不會不會,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楊小助理拉著杜言一連連道歉。
大腹便便的唐導揮了揮手,讓下麵的人收拾場景,晾了杜言一半個小時,才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去換衣服。”
“哎!好的好的!”楊小助理感激涕零的對著唐導連連點頭,然後就拉著杜言一風風火火的趕往後台化妝間去了。
握著劇本的唐導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冷冷哼了聲轉過頭,恰好看到一小場助正在粗手粗腳的拆布景,連忙氣急敗壞的大吼他小心著搬弄!
至於喬今安?
哼,不過上麵橫插_進來的草包花瓶而已,等僅有的幾個鏡頭拍完就早點放他回去,省的讓他看著就生氣!
這邊楊曉曉把杜言一送到了後台,就急匆匆的跑去給他買晚上的正裝了,杜言一本來還想問她哪來的錢,但一想她說買就買的這種果斷壕氣,肯定是早就形成的相處模式了,也就沒有再開口。
目送她出門後,杜言一轉身進入後台去找他的化妝間。
劇組在承德大廈,租場地已經花費了大量資金,所以化妝間唐導就隻給租了一個,在承德大廈負一樓最深處的雜物間裏。
小小的雜物間收拾了下,中間用簾子隔開,前麵化妝,後麵換衣服,而且還是男女共用。
劇組的演員沒少因此抱冤,但看在唐導這塊閃亮亮的金牌導演牌子上,大家都默契的把這份埋怨壓在了心底。
大牌點的男主女主、男二女二,化妝換衣都在自己的保姆車上進行,沒車沒資金的其他小演員,都集中湊合著在這間小小的雜物室換衣打理了,幾個月下來雖然心底還沒怎麽舒服,但比之前卻好很多了。
杜言一照著楊小助理的叮囑,走進樓下走廊最深處的雜物間。
剛把門打開,就看到了裏麵正裹著雪白浴巾圍著小太陽烤火的人。
杜言一愣了下,扭頭看了看掛在門上的硬紙板。
————是‘化妝間’沒錯。
裏麵人被他逗得樂了一下,裹緊浴巾笑道,“沒錯,就是這!剛下水了身上濕噠噠的,車上暖氣壞了還沒修,助理讓我下來烤烤火。”
杜言一看了看他,才確定的確是剛才跟女主在水裏演吻戲的男人。
站在門口,杜言一思考,依照喬今安的性格,遇到這情況是該進還是該出?
坐在小太陽前的方晗也看出了他的糾結,連忙攏了攏浴巾讓他進來,“快關上門吧,我要冷死了。”
初春的冷風無孔不入,杜言一連忙低下頭,走進去關上雜物室的門。
其他人都在上麵忙活,雜物室兩人無言的麵麵相對,氣氛有點尷尬。
方晗幹咳了一聲,看著杜言一空蕩蕩的雙手,提醒道,“唐導不是讓你下來換衣服?”
“嗯。”杜言一點點頭,眼神橫掃了一圈雜物室。
然而一眼就能望盡的雜物室裏,能勉強跟衣服扯上關係的,除了裹在方晗身上的白浴巾就隻有橫在中間當遮擋的布簾子了。
方晗驚奇的看著他打量了圈小雜物室,就準備往簾子後麵走,連忙開口叫住他,“服裝在樓上服裝場助的手裏,就是跟在導演身後的那個。”
杜言一愣了下點點頭連忙出去,方晗的聲音還在後麵追著提醒他,“別忘了把化妝師也叫下來!”
杜言一腳下一個趔趄,連忙匆匆出去拉上了門。
方晗看著他的莽撞的背影,好笑的摸了摸鼻尖,轉過身裹了裹浴巾繼續去烤他的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