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敢提她的名字!孟夕嵐你怎麽有臉問她好不好!”褚靜川額頭上的青筋猙獰乍現,宛若一隻徹底被憤怒纏住的野獸,怒氣衝天,麵目可憎,隻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摧毀撕碎!
這麽多年了,那些長久壓抑在他心裏的憤怒和失望,此時都化成了世上最堅硬的刺,最鋒利的刀,深深戳進心口。
這一巴掌打下去,打疼的不止是孟夕嵐,也打散了他對她十幾年的刻骨深情!
她,是他喜歡了一輩子的人!是他珍惜了一輩子的人!可偏偏,她卻是傷他最狠的人!她把他的真心當成籌碼,把他的親人當棋子,把他十幾年的深情當成是地上的泥巴,任意踐踏!
所以他恨她,恨入心肺骨髓……如果太恨一個人,恨著恨著,便會連自己都痛恨起來。此時此刻,他恨不能親手了結她的性命,然後再了結自己。
孟夕嵐疼得頭暈腦脹,但更疼的還是心裏。她緩了又緩,方才唇角一翕,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淒然哀婉,甚是詭異。
褚靜川毫無憐惜之心,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望住她的眼睛,憤憤地說:“無憂是靜文唯一的骨肉!你如何忍心利用她!還把她扔給那些蠻夷野獸!孟夕嵐你算計我沒關係,我褚靜川這輩子心甘情願被你利用!你壓製褚家沒關係,隻要褚家不敗,我就永不與孟家為敵!我隻求過你一件事,就是讓你高抬貴手,好好照顧無憂!可你……”
他越說越激動,手勁兒也越來越大。“你犧牲她換來了什麽,你換來了什麽!”
若不是他,誰能阻攔屠都的野心!這京城還有誰能守護?
孟夕嵐無法順暢呼吸,卻掙紮都沒掙紮一下,毫無反抗之心。可是她的眼淚終究沒能忍住,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褚靜川的手背上,滴滴滾燙。
褚靜川焦躁地皺起眉頭,眼睛閉了一瞬,複又睜開,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前最怕見到她哭,隻要一看見她掉眼淚,他就心如刀割。可是現在,他對她沒有半分憐憫之心,他甚至覺得她的眼淚髒,髒了他的手。
“褚將軍!”
竹露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含淚來到二人跟前,跪下來道:“將軍,您不能對娘娘如此無理。娘娘是皇後,是一國之母……”
她哽哽咽咽,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難過。
主子和褚將軍是一起長大的情份。他們還是有過婚約,是彼此的心尖上的人。可是造化弄人,他們這輩子不能在一起,還要彼此埋怨,痛恨對方!
曾經的溫文少年,早已不見。可當年的那份情不該不在。
高福利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來道:“褚將軍,這裏是皇宮,您這樣對待皇後娘娘……難道您真的是來造反的,是來奪宮的不成。”
話說到這個份上,褚靜川隻是以冷笑回應。“你們以為我回來是做什麽的。”他看向孟夕嵐,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再被你利用的。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如今我也要搶走你的一切!你所珍惜的一切,我都要奪走!”
孟夕嵐聞言全身微顫,他說的每一個字,就像刀子一樣,一寸寸淩遲著她,折磨著她。
皇上禦駕親征,京中兵力空虛,褚靜川又是大勝而歸,若是他就勢而起,奪取皇權簡直易如反掌!而且,他真有膽量放手一博,到時候朝中支持他的人,決對不會是少數!
孟夕嵐知道他說得不是氣話,而是真心話。
褚靜川看出了孟夕嵐眼中的恐懼,他冷冷一笑,繼而放開了手。
孟夕嵐身體搖搖晃晃,竹露含淚將她扶好,隻覺她的雙手冰涼,像是死了一樣!
孟夕嵐的耳邊轟隆隆的,她堅強地挺直了後背,抬起已經紅腫起來的臉,她推開竹露的手,吩咐她們退下。
“娘娘……”竹露不依。
“你們沒聽到大將軍的話嗎?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今天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沒人能阻擋!”
高福利聞言,隻覺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他半托半拽將竹露帶了出去。
一室燭光中,孟夕嵐看向褚靜川,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無憂在哪裏?”
褚靜川沉聲道:“怎麽?你還想再利用她一次?”
孟夕嵐搖頭:“我隻是想她。”
也許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她的心裏反而輕鬆了一點……這輩子死在誰的手裏,她都不甘心。唯有死在褚靜川的手裏,她才無怨!
褚靜川的眼神幽涼:“我不會讓你再見到她了。”
孟夕嵐緩緩低頭,雙手合十,以懇求的姿勢,求他:“求你……”
“求?”褚靜川滿含嘲諷:“你求我……我這半輩子都在等你來求我。”
“褚靜川,你恨的人是我。要殺要剮,我都隨你!隻是你要奪皇權,謀害太子,我絕不允許!你我的恩恩怨怨,與太子無關。”
褚靜川一雙黑沉的眼睛變得更加幽深,“孟夕嵐你攔的住我嗎?”
她深居皇宮,手中有權無兵,隻有孟家。
孟夕嵐的腦子裏暫時瞬間一片空白。是啊,她要怎麽阻攔他!
周佑宸遲遲不歸,他把京城能用的兵都帶走了。
皇城兵力空虛,任誰都能趁虛而入。
想到這裏,孟夕嵐不由苦笑一聲,她不在猶豫,輕輕抬手拿下頭上的一隻發簪,將鋒利的簪尖對準自己的咽喉處。
“褚靜川,這輩子我欠你的,我現在就來換給你!”
兩世為人,她從未忘記過死亡的滋味!殫精竭慮過了這麽多年,她早都倦了,也早就夠了……當年的她並不知道,原來貪生怕死得活著,是比死還要難過的事!
褚靜川臉色巨變,當他意識到她不是做戲的時候。他整個人隨之顫抖起來,立馬衝了過去,打掉了她手裏的簪子,將她牢牢擁緊在自己懷裏。
她不能死,他還沒有報複她呢……
孟夕嵐被他揉進懷中,動彈不得,她的臉龐貼在他冰涼的胸膛上,耳邊是他隆隆如鼓的心跳。
孟夕嵐眼中有淚在閃爍,須臾,她無奈地笑了。
她在他的懷裏悶聲笑道:“靜川哥哥,你既然一心報複,這般心軟怎麽能成事呢!”
謀反是沒有回頭路的,當他決定奪宮的那一刻,他的性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笑到淚流滿麵,他口口聲聲說要她的命,卻又見不得她死!
“靜川哥哥……”這四個字,曾是褚靜川最喜歡聽到稱呼。從小到大,隻有她這樣子喚他。他還沒有忘記……自己曾經是如何深愛著這個女人,他也沒有忘記他們曾經擁有過的美好時光。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用眼前的一切去換回從前的美好時光!讓她的美麗溫柔,讓她的人,再次變成讓他引以為傲的寶藏。
“褚靜川你放開我!”
他臨陣退縮的狠毒,孟夕嵐傷心到憤怒。她用空出來的雙手緊握起成拳,狠狠捶打著褚靜川的後背。
褚靜川收緊雙臂,將她抱得更緊,隻由著她打,由著她罵。他貼著她的耳朵,語氣無比堅決道:“孟夕嵐,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我讓你活,你才能活!我讓你死,你才能死!”
她死了,就無趣了。他對她最狠心的報複就是和她繼續痛苦的糾纏下去!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夕嵐無力地呼吸著,心中一片荒蕪,如烈烈北風呼嘯而過,寸草不留。
褚靜川的嘴角噙著一絲慘忍的笑,眼中的恨意凜冽明亮,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絕望的女人說:“你是我的!永遠!”
兜兜轉轉十幾年,分分合合,他終於擁有了她!不過卻是以這種慘痛的方式!
…
高福利加快腳步來到前殿,想要請太子殿下,誰知,褚靜川的手下早已控製住了酒宴上的所有人。包括太子在內,無人能夠逃脫。
後宮隨之也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隻是短短一個時辰而已,褚靜川就控製住了整個皇後!
原來在宮中留守的禁衛軍,並沒有頑強抵抗,而是不戰投降。他們都敬畏褚靜川的功績,更懼怕他城外的褚家軍。
高福利見狀,心頭一震,看來這次褚靜川是動真格的了。
長生身為太子,怎能允許他們如此放肆奪權,他正欲挺身而出,卻被外祖父孟正祿一跪地阻攔。眼下的情況,他和娘娘早有預感,隻是無能為力……
“殿下,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您若是衝動行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娘娘還怎麽活?北燕的江山還怎麽守?”
隻要褚靜川不動太子若是皇上能及時趕回,也許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正祿目光灼灼的看向長生,一字一句道:“殿下,現在報保命要緊!”
長生氣得雙眼通紅,隻道:“那母後怎麽辦?”
孟正眸光一沉,搖頭道:“娘娘一定正在和褚靜川周旋,同樣也是凶險萬分!”
現出能阻止褚靜川的人,隻有她了!
長生聞言忍無可忍,騰地站了起來,旁邊的侍衛立刻上前阻攔,衛風抬手示意他們不得無禮。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大將軍很快就會回來給您一個交代!”